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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1-24 11:09:11 影响了:

  乡间人精神匮乏,但卑微谦卑的乡下人也有自己的欢乐的方式,生老病死,是常态。但人们在这生生死死的关头,有时也会放纵娱乐,是无奈,还是麻木?是与命运和解,还是低头?
  那时请唢呐班子,鼓乐一番。平时呢?大家就不知不觉地到村头的牛屋去。
  而对我来说,还有一个去处,就是学校。虽然也学不了什么,但总是一种期待,像等待戈多。
  记忆里的家乡很冷,心里也冷飕飕的。
  在冬天上学,同学们在教室的墙角排成一排,缩着膀子,使劲挤里面的孩子,这也是同学们取暖的一种方式。冬日里乡间的屋檐下常是挂着冰溜,如倒立的笋,像凝冻住的带螺纹的水柱,孩子们会央求大人打下来,然后捧在手里,冻得龇牙咧嘴如现在城里人冬天吃冰。我们把这样挂着的冰叫作冰溜嘎。
  那时的冬天,孩子们的鼻涕就像屋檐的冰溜嘎,在鼻头挂着。如有谁说一句过河了,那挂着鼻涕的孩子一惊,就使劲一吸,所谓过河的鼻涕又收缩回原来的地带。今年春节,小学的同学聚会,老虎还说留山的袄袖筒子上明晃晃的,如糨子。那是用袖筒子擦鼻涕的印记,那些东西硬硬的,可以划着火柴。
  那时的冬天,曹濮平原的人夜晚是到生产队的牛屋烤火取暖,但回到家里,就用做晚饭时的锅底灰,放在铁制的火盆里,然后放在被窝里,火盆上放火罩撑着(火罩是用白蜡条子编制的,形状椭圆,反过来,如个筐,但火罩的周身都预留有洞眼,这是火盆散发热的通道。火罩也可作为坐具,供人的屁股使用,也可反过来,在里面放上被子,就是孩子的摇篮一样的东西)。
  那时的冬天,教室里也养羊,我们人羊杂处,读书声在浓烈的羊的膻腥与羊尿的臊气上升腾,有时就无缘无故地咳嗽,一人咳嗽,满屋子的人都咳嗽。王老师给大家上语文课其实就是讲故事,拉呱儿的性质。讲着讲着羊叫了,就像是回应。王老师就说羊也通人性。后来王老师说句,这狗日的天,冻死了,都回家吧,给家里说买个火罩。黑家,弄个火罩,放在被窝里,光油油的腚,被窝里一躺,那热得烫皮,大腿跷在二腿上,恣死了,给个县长也不换。然后王老师拍拍手说,同学们,回家吧,到明天捎来喂羊的豆叶,把买火罩钱也捎来。
  第二天,王老师站在黑板前,看同学们把豆叶放到墙角。接着问,同学们,冬天冷不冷?同学们齐声回答,冷。大家把火罩钱带来了么?教室里死寂一片,只有羊吃豆叶的声音。没有一个人买么?老师盯着二啃吃,见二啃吃的桌子下有个火罩。二啃吃说,王老师,我爹也会编火罩,老坟上的白蜡条一捆一捆地在家放着,我爹说我们不买,还让我给你带来一個,和王老师的比比,看谁的结实。王老师的脸当时就变了,如一个茄子摆荡在白霜里,那是同学的眼仁白得如霜,老师的脸如酱紫皱皮的茄子。
  王老师编火罩,这不是秘密。他是一个代课老师,工资少得可怜,到冬天就编火罩贴补家用。最绝的是他在上课的时候,忽然就停下来,把火罩拿到讲台上说,同学们,我们编火罩。同学们乐得不学习,哇的一声,大家叫着,黑家,弄个火罩,放在被窝里,光油油的腚,被窝里一躺,那热得烫皮,大腿跷在二腿上,恣死了,给个县长也不换。
  后来,王老师的火罩编不下去了,教育组的人下乡抽查,看到黑板前的火罩,就连人和火罩打发了,那王老师就卷铺盖走了。还记得最后的那场景,讲台上的王老师很孤独,王老师说,反正教书也不挣钱,我回家捋锄杠种庄稼,也不丢人,最后一课,给大家讲一下古人怎么取暖。
  大家一下子兴奋起来,有的同学说我知道,娶媳妇暖脚!
  曹濮平原的人,把娶媳妇叫弄个暖脚的,结婚后,两口子不兴在一头搂着睡觉,而是一人睡一头,丈夫的脚抵着女人的乳房脖颈下巴等部位,冬天热乎得很。
  王老师不紧不慢地说,古人也用人取暖,但不是像我们农村暖脚。同学问,那怎样取暖?古人取暖在我们想象之外。王老师故意停顿一下,说那些人冬天最摆谱,每到冬天冻手时那些人不去烤火,而是叫来年轻美貌的妓女,把手伸进女人的怀里贴身取暖。还有更绝的,每到冬日有风雪苦寒的时候,就让宫女们紧紧地围坐在他的周围来抵御寒气,要是出门时候,就从婢妾里选取身形肥大者,排成一行走在他前面,为他遮风。
  大家兴奋了,底下叽叽喳喳地议论那些作为取暖器的女人是否穿衣服。
  老师,那些女人穿衣服吗?王老师说穿。老师,你瞎说!王老师问,谁瞎说?一个同学站起来说,那要是穿衣服,热气都裹在衣服里怎么取暖?你看看炉子有几个穿衣服的?
  大家的话把王老师问住了,他尴尬地搓着手,咧嘴笑,我也没见过,是在闲书上读的。
  干冷的曹濮平原的冬天,好像一下子温暖起来,教室外,干冷的天,暮色里,清晰地勾勒出很多屋檐下的“冰溜嘎”。
  王老师被辞退后就回家编他的火罩去了。而没学可上的时候,我们会和大人一样,到牛屋去。
  在少年时代,最喜欢的两件事:一是坐席,一是到牛屋。乡村无论娶媳妇、葬人都是有唢呐吹起的,那时在学屋,魂就飞出了,想着坐席能吃到酥肉,能喝到酸汤,能看到许多外村人的脸与本村模样的分别。
  “坐席”这个词古雅,有一种历史的厚度,但在曹濮平原却是一普通的词汇,就是红白喜事,全村帮忙的人和邻近的亲戚朋友,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,抑或乞丐都可以聚在一起集体吃一顿。小时候遇到坐席是件兴奋的事,还没有到放学时间,就想着从四面漏风的教室溜走。到了城市,许久以为坐席是乡间的俚语,但繁华世锦的贾家也用这个词,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三回有句“上头正坐席呢,二爷快去罢”。想起我写作初期以抄写孙犁先生的文字为模本,就如毛笔字的描红抄古碑,亦步亦趋,等抄写到《白洋淀纪事·识字班》“过阳历年,机关杀了个猪,请村里的男人坐席,吃了一顿”,我想“坐席”能写到孙犁笔下,就一阵激动。
  曹濮平原的人,大家在吃早饭、午饭和晚上喝汤时,都会端着碗拿着馍来到街头,大家边吃边讲见闻。天冷了,人们就齐聚到牛屋。
  牛屋是乡村精神坐席的地方。农忙过后的秋冬季节,特别是冬日雨雪天的时候,很多的人聚到牛屋拿麦秸和豆秸烤火。在烤火的时候,牛静静地看人。这些麦秸和豆秸是牛驴们的口粮,却被人践踏,不知牛驴的心思如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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